今夜我不关心全人类
文/花 酿
2008年5月2日。宁波奉化。宁台温大学同学聚会。经典回放。
吴老师：永具不褪色的文化魅力和男人魅力。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我是召之即来，唤之即去。……”因为半月前来过宁波，吴师母不批准他赴会，他巴巴地求：“我去宁波给你弄芋艿去。……”据说吴师母最喜欢吃芋艿。每年我们都跟他会一次面。酒酣耳热时他对我说过N遍的话是，“好好干，干好了，我带全系的博士生来给你开作品研讨会。”晕！
宋公仆：刚进来时，才是十六岁的青涩少年，看着女生只会腼腆地笑。现在跟女同学握手如扳手腕，捶拳就跟擂鼓，还振振有词：“刚当乡镇党委书记那会儿，人家跟你来‘他妈的’，我还能文化一下，几个回合下来，我也‘他妈的’了。……”说完，眉开眼笑地跟我们讨论起蒋介石的国骂来。不过，偶而也会在镜片后对我晃出一双文化眼：“邪门，你怎么敢一点都不变？”陈公仆“跟帖”道：“他是说，二十年前你就这么老了。”这厮现在是奉化城里的风云人物了，那里的大小官员都认得他，而我却只认得他亲自创作的足可乱真的“小宋”，就是眼前一袭白衣的第二代“小宋”打开了我怀旧的门。
陈公仆：同学们都叫他阿道夫，也就是希特勒。希师兄爱读老庄的书，不但把眼睛读成了庄子式，连骨头都读成了庄子式。他生性幽默，出语经典。赵公仆站起来敬他的酒，他很不情愿地跟着站起来，一脸痛苦状：“你一站起来，我就一点优势都没了。”陈比赵矮了一头。陈“教育”比他官位高好几级的王公仆，比如，为官不能跟圆一样完满，要恰到好处地留一点缝隙等等，王连连点头称是，陈就心满意足地闪了闪眉毛，露出了老庄化蝶的飘然状。
王公仆：那晚她从哈尔滨赶来，扬着她经久不衰的“丰满笑容”一头扎进了我们中间。当年我和她曾“婆媳”相称。她在宿舍床上苦练仰卧起坐，我则很粘乎地陪着她练。她练到七成火候的时候，向室友们隆重宣布：“嘿嘿，我的床上功夫越来越好了”，我也就跟着嚷嚷：“我的床上功夫也越来越好了。”结果全室哗然，“婆媳俩”却一头雾水。她被杨师弟敬为“圣女”，而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够上杨师弟“圣女”的标准。希师兄说她天生是当官的料，是不用像别人那样努力的，此话甚是意味深长。她携自家官人乐才子而来，希师兄当场表态喜欢乐才子，我也不甘落后地跟着表态，结果举座笑倒。晕！
……
1984年——1988年。杭大中文系。经典回放。
最热门的话题：诗歌（特别是朦胧诗）和爱情。
最流行的书籍：《情爱论》。轮到我读这本书的时候，书已经被翻烂了。现在才知道，在爱情这个领域，理论是苍白的，实践是泣血的。
最风靡的校园诗人：尹剑锋。他写了一首《一个北方男孩和一个南方女孩》（也可能是《一个南方男孩和一个北方女孩》），撩动了不少男孩和女孩的春思。
最前卫的恋爱方式：以诗为媒。比如，当张三爱上李四，张三就写一首《致LS》，记住不能写成《致李四》。现在流行 “我的爱赤裸裸”，当年则时兴“我的爱朦胧胧”。那时候没有BBS，诗就贴在校园宣传栏上，美之为墙上朦胧爱情。
最伤感的恋情：某师兄和某师妹练了几年，师兄中途移情别恋。毕业后俩人分手，师妹至今未婚。移情别恋是不道德的，但爱情就是爱情，爱情跟道德无关。
最愤怒的校规：不能偷吃禁果。
最入耳的歌曲：“我又回到我的馨梦园，往日的梦仿佛又出现……”这首歌是我们宿舍女生四年的入梦曲，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把“馨梦园”听成“伊甸园”。
最深刻的场景：月下，清辉，跑道，断肠人在杭大。毕业前夕的某天晚上，我跟周师妹情意绵绵地在跑道上手挽手走了一宿。周师妹说：“你永不能忘记那个‘朦胧的月亮’”！
最邪门的称呼：竟被男生称为“大丈夫”，令我自卑郁闷了好些年。后来，希师兄对我说：“你这人大气，我们那时候都叫你大丈夫。”原来是这样！我眼前一黑……
最经典的留言：大多数女人着迷的并不是艺术，而是围绕于艺术周围的那些所发出来的喧嚣。你没有被喧嚣淹没，因为你是一个奇怪的女孩——过多的才情铸于奇怪的目光。冷冷的你看着世界，不为所动。于是，你把你的眼睛作为你的上帝，但当它成功的时候，你却可能失败了。你的目光太锋利了，未必是好事。
最悠长的抒情诗：《春天里，一个少女和一个少男的故事》。诗里的少女是姐姐，少男是弟弟。在1986年的阳春三月，他们踏过青青的草地，演绎了一段青涩的幸福。诗中最煸情的一句是：“亲你，吻你，姐姐。我们相融/那是一叶颤抖着的温柔……”诗的作者是谁？故事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都已经无从查考，也没有查考的意义了。需要说明的是，姐弟情在当时是很有些离经叛道的，而且大多只能胎死腹中。这首诗很青涩，也很稚拙。我把她录在这里，只是缅怀一个时代的风花雪月。
春天里，一个少女和一个少男的故事
燕子在蓝天里剪一片白云
衔了一个
关于春天关于一个少女和一个少男的故事
轻轻地轻轻地在水面掠过
向小溪向鱼儿许说……
（一）
青草地的三月
繁星拥簇着
是风儿是裙摆是迎风飘舞
是老人是青年是小孩踏过青青的三月
就在那蓝色的一天 她和他
一个成了姐姐，一个成了弟弟
在濡湿的季节里，在明丽的阳光下
他去拾掇春天里冬天的梦幻
她去寻找春天里冬天的吻印
在三月的小路上猝然相逢
是你 是我 一种失落一片亮色
是我 是你 一丝忧伤一缕微笑
是蓝天是白云是我们
是微笑是理解是我们
呵，这可爱的三月
希望苏醒了
苏醒在蝴蝶翩跹的翅膀下
苏醒在树叶上滚动的露珠里
苏醒在青草地的小路上
苏醒在两颗年轻的心中
鸟儿在林梢歌唱
风儿在耳旁低语
我们坐着听着噢我们相互望着
阳光流泻着一泓脉脉的情意
一角蔚蓝的天 一朵洁白的云
催动着我们翱翔的欲望
没有也不想把命运
寄托给轻浮的风筝
展翅是我们——两个自然的小生命
（二）
既然有阳光，那么就有阴暗
既然有我们，那么也就有他们
一群可爱的八哥
拥塞着无穷尽的好奇心
整天聒叫着
把什么都当作秘密而奉告给
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鹦鹉
它们就重复一个神秘的故事
（重复是它们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唯一的工作）
一杯开水里加进了油盐醋
他们最爱喝这样的怪味水
据说还嗜之如命
既然每一存在都有其合理性
那么就让闲言碎语飞长流短
在世界上鸣叫吧
只要我们的心中
只要心中永远保持着一块明朗的天空
一束缤纷的线 一株盛开的君子兰
（三）
姐姐，拉住我的手
我们去登高望远
对着苍天，对着大地
我们说：“留下我们的影子吧，
在这儿，在高山之巅。”
生活的目的不是灵魂的安宁
因为生活是条涌伏波动着的河流
大海向往着河流曲折的航程
河流眷恋大山殷厚的情怀
大山憧憬苍天的辽远深邃
苍天却钟爱着搏击的苍鹰
就让我们做苍鹰吧
背驮起蓝天的希冀
从这里，从山巅上起飞
弟弟，让我们放一只风筝
不是把希望理想追求
把命运交给它
只是把世俗的偏见拴在它的翅上
让它带着飘走
飞向遥远飞向荒漠
目光的结尾是六个浑圆的符号
亲你，吻你，姐姐。我们相融
那是一叶颤抖着的温柔
溶着黎明的清晓
山泉的激越 兰花的馨香
洒在一片灿烂的绿色里
（四）
爱在我们心里
悄悄地漫步而来
是鸟儿唤醒了这片古老年轻神奇的土地
是春雨潇潇拉扯成了这密密的雨幕
在你的眼里——那是一片盈盈的水
我看到一个浓缩的我
在我的眼里——那是一颗晶莹的琥珀
你也看到一个浓缩的你
清绿的树叶筛下斑斑点点的曙光
爱在茎络上蔓延绿的色彩
不想留住疲惫的夕阳
却想留住宁静的深黑
把夜的静谧握在手里
让心在恬静中流淌红色的向往
几千年前逐日的英雄填海的精卫
虽然亘古未有却不是我们礼赞崇拜的偶像
我们是我们
飞翔吧，两个自然的精灵
去寻找在时空中和太阳的交叉点
去寻找流星的焦点
去寻找我们自已
终于有一天点成线
生命划出闪亮的轨迹
我们才走过青青的三月
走过两颗心铺成的小路
走过太阳和月亮的分界线
1986年5月28日初稿
6月11日终稿
也许距离的距离才是美丽的，那就让我退回来，远远的看着,其实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