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花酿酒》
桃红梨白是前身,万种风情独占春。
甘酿芳魂成苦酒,只因不肯入红尘。
(有酒名花酿,云为百花酿成。有缘于博友聚会中得饮,其色清透,其香清冽,其味甘而微苦。因题之。)
我那半斗春天的皮屑
文/花 酿
三月七日,为庆贺三博文化横空出世,我摆了第二场花酒宴。酒宴上,见到了敬慕已久的台博高人寒山老师。几杯花酒下肚,寒山老师即口占此诗,直乐得我腿肚子打颤,浑不知身在何处。酒醒后,却着实被“万钟风情独占春”这一句吓坏了。想台博美女、才女如云,我一个半老徐娘就是使尽浑身解数,恐怕连春天的皮屑都捞不着一斗。惶惶不安数日,遂决心抖落一点隐私,争取坦白从宽。
嫁不出去的女孩。我的父亲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我的母亲也是个美人儿。但千真万确,我的出生给了我父母最深刻的打击。“这囡将来如何嫁得出去?”美女帅哥忧心仲仲。打小我就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政治任务是把自已嫁出去。当然后来,据邻家的阿婆说,我是越大越像个人了。
遗书都写好了。我不知道青春期那特殊的生理变化是咋回事,以为我的死期到了。我窒息般地活了一天,最后决定给父母写封遗书。后来,我在茅房里听见在隔壁做饭的母亲笑呵呵地对父亲说:“这傻囡长大成人了。……”忽然我就明白了,我肯定死不了啦。我的青春健康教育课是在茅房里完成的。
十五岁的少年羞涩地笑了。我的初高中年代,男女同学都三贞四烈的,彼此根本不搭话,就像过去没有台词的默片,传情达意差不多靠的是脸部表情。我一直忘不了一位男同学创造的经典表情——他远远地站在教室的一隅羞涩地笑。二十年后我才知道,他在单位里号称“温柔一刀”。跟他同事的闺密以为我想“旧梦重温”,我遗憾地说,那个青菜咸菜喂养的青春,根本就不具备做梦的能力。
他是个“品格不好”的男孩。他高中没毕业就被挑去当了飞行员,意气奋发,斗志昂扬,就自觉地担当起打破男女大防的排头兵,劈里啪啦就跟班里的女同学建立了外交关系。我跟要好的女同学陶交换了他的信件,也交换了对他的看法,我们一致认为,他怎么可以同时给两个女同学写信呢?可见品格不好。我们决定同时把他给“休”了,反正我是“休”得很彻底,不知道陶有没有遵守双边协定?……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得紧。
口袋里只剩下了五分钱。两次高考,两次都赶上了生理周期,管用的脑袋跟中了风似的,把我逼到了绝境。真的是没脸见人了!伯父把我带到了江苏如皋,我在那里开始了第二次复读。记得有一次口袋里只剩下了五分钱,而伯父却远在南通,我用这五分钱度过了整整三天。
我是个大丈夫!郑和陈练上爱情的时候,有时会请我当“电灯泡”。郑对我说:“我们男生都说你是个大丈夫……”,话刚伸出头,就被陈摁了回去。很多年后,师兄“希特勒”对我说:“你这人大气,我们都叫你大丈夫。”我眼前一黑……
你把她的指甲剪了。上大学不久,居然有人愿意收留我这个嫁不出去的“大丈夫”。我怀着对爱情的无限虔诚,愣把一头黑头发恋成了黄头发。母亲专程从老家赶来,递了一把剪刀给男朋友,态度坚决地说:“你把她的指甲剪了。”我后来想,这大概是母亲考察准女婿的一道独门偏方。
读了《少女的心》居然没感觉。《少女的心》相当于现在的性教育读本。我在当时《西湖》杂志社实习时,这本书是社里年轻人暗地里的学习交流书目,神秘得就跟朦胧诗一样。我怀着愉吃禁果的勇气读完了此书,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并且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床前明月光”的诗句,因为书中有这样的描述:月光静静地照在少女美丽的胴体上……
亲自生生看。我亲自登上产床生产,牛爷荣任技术顾问。我是第一次生孩子,经验不足,努力半天,毫无进展。牛爷引经据典,悉心教导,却仍然无果。牛爷急煞,牛语喷薄而出。我娘气坏,回敬女婿道:“你行,上去亲自生生看”。牛爷一时语塞。帅哥一高兴,骨溜一下就从我的肚子里蹦了出来。
立体几何的道理。帅哥初中三年,我全程陪读,以至于走火入魔,言必之乎者也,语必数理公式。帅哥问我其来路,我把父精母血的道理跟他说了。帅哥穷追不舍:“那爹的精子是咋跑到娘的肚子里来的?”我难以据实相告,遂耍赖道:“你现在才刚学会平面几何,立体几何的道理哪里能听得懂?”
看着帅哥的眼色行事。某年,老师非得邀我出席学校运动会开幕式,我毫不含蓄地心花怒放。帅哥不屑道:“老师要的是赞助,都知道你比较慷慨。”我颓然,转对牛爷说:“相公你才是一把手,隆重场合我不好越俎代庖。”牛爷喜不自禁,帅哥却跳将起来。磨来磨去,总算达成了协议:牛爷即刻起床,跟着上早学的帅哥一块儿去,看着帅哥的眼色行事。
醋意也随风吹雨打去。牛爷在一序文中把女同学喻为“丁香”,语颇深情。疑牛爷心中有旧时“芬芳”,遂循循诱之:“人生最可忆处,自是少年情怀,相公文中‘丁香’该不会暗喻奴家吧?”牛爷哑笑:“彼时你在何处?”我说:“看奴家糊涂了……”。牛爷思索半晌,努力从记忆里挑出一MM来。我听毕,居然毫无醋意。料想多年夫妻成朋友,醋意也随风吹雨打去。
你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经过长期的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牛爷终于对自已的牛语牛行有了正确的认识,并在公开场合进行了检讨。做惯了丫环的我手足无措地说:“你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我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语既出,举座皆惊。
领导的“草书”。某年,某领导到我单位行“握手礼”。当我把纤纤玉手伸给领导时,领导只是将手指中极有限的一小撮很潦草地触碰了一下我。我震怒万分,想你既非帅哥,又非才子,如何敢如此傲慢!待领导一走,我立马义愤填膺地嚷嚷开了。众同事遂大笑。原来他们无一例外地“享受”了领导的“草书”,不独我也。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某年,单位领导欲取我做“御用文人”,说我不但文字功底好,而且性情温柔,与性情不温柔的领导必为绝配,我急中生智:“我万万不敢隐瞒,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请领导明察。”
领导的隐私。单位换了新车,我浑然不知。某日见车锃亮如新,讶异十分:“如今‘书记’的洗车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旧车都让他洗成新的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同事睁大眼睛看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单位换了新车你都不知道?!……”我说:“这是领导的‘隐私’,我凭啥就要知道啊?我又不是领导。”
谁说我不会拍马屁?某年,我已退休的前任的前任领导把对前任领导说的话转告我:某某是向来不会拍马屁的。我是个女的,她都极少来坐坐,你是男的,她更不会来跟你套近乎了。我听毕,一时心头温暖无比,人生难得一知已啊。转而想想,又颇不平:谁说我不会拍马屁?我也会拍啊,只是人家比我拍得还狠,把我的功夫都盖了,这能怪我吗?
我就是那只特立独行的猪。某年,十年前的老领导率我和我单位同事浩浩荡荡地开往某县进行工作检查。县里的头头脑脑都来了,老领导酒后一时畅快,席间大谈特谈“机关旧事”,语颇深情。我单位一年轻秀才百思不得其解:“你那老领导对你如此赏识,你如何弃他而去?”我默视秀才良久:“你读过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吗?”秀才点头。我说:“我就是那只特立独行的猪。”
如果有下辈子。某日,与老板一起从央视谈完剧本后去北京电影学院,我感概万千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来这里……”,老板说:“为啥要等到下辈子?你这辈子就可以。”我心里一阵嘀咕:“如果我想做个男人呢?……这辈子也可以吗?”
……
在博客上发寒山老师送我的诗,很有显摆的嫌疑,我是个诚实的人,对此并不否认。但显摆是表,触动是实,反思是本。一个叫做Another的女孩子曾经说我是一个完满的女人,事实恰恰相反,我是一个并不完满的女人,就象断指的手掌,虽然已不再疼痛,但伸出手来,再怎么数,都数不出五个完整的数字。但即使只留下一根手指,我那半斗春天的皮屑,依然落在时光深处,没心没肺地一路傻笑着……
后记:谢谢寒山老师,也谢谢摄影和帮助装裱的风中叶!这篇文章搁置多时,就是下不了决心发。今天看了乐了吧等博友给我的生日祝词,想起诸多博友的诚心关爱,脑子一热,就发了。你们应该明白了,我只是个不好不坏的人,或者说,我不过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